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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擬立法明確未成年人目睹家暴也是受害者

時間:  2019-12-19 09:59     
廣東擬立法明確未成年人目睹家暴也是受害者
 
如何保護家暴隱形受虐者
 
● 2015年全國婦聯的一項調查表明,我國2.7億個家庭中約有30%存在家庭暴力。按每個家庭平均一個孩子計算,我國有近9000萬個孩子親眼目睹過親人間的施暴過程
 
● 目睹家暴兒童的情緒、認知和行為等反應與直接受暴兒童相近,其心理創傷程度并不比后者輕
 
● 代際傳遞是家暴久禁不絕的重要原因之一。將目睹家暴兒童界定為受害者,以法律形式呈現家暴影響的隱蔽性和潛伏性,是切斷家暴代際傳遞的有效方法之一
 
□ 法制日報全媒體記者 趙麗
 
36歲的王奇(化名)覺得自己病了,而且得的是一種怪病。每次看見酒瓶,他都有一種拿起來砸向別人的沖動。
 
經過心理咨詢,王奇的病根找到了——滿臉通紅的父親拿著酒瓶砸向母親,酒瓶在與母親的臉部撞擊時破裂。“那一刻,母親刺耳的尖叫聲好像刺穿了我的身體,我全身僵硬了,看著玻璃碎片扎進母親的臉,鮮血順著她的臉頰留下。”
 
時隔30年,這一幕仍然刻在王奇的腦海里。目睹家暴給王奇造成了嚴重的傷害,如今他至少需要接受一年的心理治療。
 
與王奇一樣,因為目睹家庭暴力而造成心理創傷的人還有很多。
 
近日,《廣東省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家庭暴力法〉辦法(草案)》提請審議,在反家庭暴力法基礎上作出細化規定,其中明確規定,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也是家暴受害人。
 
接受《法制日報》記者采訪的專家解讀稱,此次廣東擬立法將目睹家暴未成年人的問題揭示出來并提供保護,具有示范借鑒意義。
 
兒童目睹家暴發生
 
無能為力留下陰影
 
在王奇的記憶里,父親是個“酒鬼”,每次喝完酒都會毆打母親。當時只有4歲的王奇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躲在角落里渾身發抖。
 
這些記憶給王奇帶來的傷害是刻骨銘心的。有一天,王奇的的新生兒子正在喝奶,他轉眼看見一個喝了一半的酒瓶,突然就很想拎起來。“我被這個轉瞬即逝的念頭嚇得不輕,這是出生沒幾天的親兒子啊。”
 
從此,王奇告誡自己“離兒子遠一點”,不再喝酒,他害怕成為父親那樣的人,更害怕永遠躲不掉那個施暴者的影子。
 
“如果11歲那一年,我第一次目睹爸爸打媽媽的時候,我能夠沖出那個門縫,能阻攔我的爸爸打媽媽,也許后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2017年,時年38歲的女導演黃莉站在《演說家》的舞臺上,緩緩講述了折磨自己20多年的家暴問題。
 
父親打母親,母親打她,年幼的黃莉陷在家暴的漩渦里,茍且偷生。
 
回憶往昔,黃莉沒有憤恨,反而充滿了自責。她責備自己沒有沖出來,責備自己無力保護母親。
 
實際上,像黃莉一樣,看著父親打母親卻無能為力的孩子還有很多。
 
14歲的女孩小白就曾目睹了7年家暴。7年前,母親因患有精神病與家人(主要是父親)發生糾纏,時間一長便演變成家庭暴力。父親會因為母親吃藥的問題,與母親發生爭吵,有時父親會對母親動手。小白記得最激烈的一次是,母親因小事激怒了父親,父親踹了母親一腳,母親歇斯底里地責罵父親。
 
7年來,小白幾乎每天不敢睡覺,她害怕有一天突然醒來發現母親沒有呼吸了,她只能靠聽著母親睡覺打鼾來確認母親還活著。這種狀態持續至今。
 
“其間,母親喝農藥自殺兩次,但是都被搶救了過來。”小白形容自己父母的婚姻是一場悲劇,母親耽誤了父親,父親在忍耐中一次次爆發。
 
由于長期目睹家暴,小白的脾氣變得暴躁,易沖動。小白的老師告訴《法制日報》記者,小白生氣時會摔東西,缺乏自信心,遇事易逃避,學習成績也不好,與同學的關系較差。
 
對于王奇、黃莉、小白這些當年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中華女子學院法學院副教授張榮麗給他們歸了類別,即指在家庭中沒有遭受家暴,但經常親眼見證家庭暴力發生的未成年人。
 
目睹類似直接受暴
 
造成嚴重心理創傷
 
聯合國發布的《2013暴力侵害兒童全球調查報告》表明,全球每年約有1.33億至2.75億的兒童,親眼目睹發生在其父母之間的某些形式的暴力行為。美國心理協會將目睹家暴列為虐待兒童的一種方式,并通過方方面面的社會支持系統,將目光鎖定于這個長期被忽視的群體。
 
“我們認為,實際數據應該更高。”在此領域做過專門調研的張榮麗告訴《法制日報》記者,調研中,一些受訪的家暴受害女性談到,其丈夫在實施家暴時不會回避孩子,有的孩子會在旁邊看,也有的會被父母轟到其他房間,但會聽到父母在外面的打罵聲、哭叫聲。
 
據張榮麗介紹,在她們所掌握的案例中,還有一些極端的。比如,兒童目睹父親殺害母親的過程,或兒童目睹長期不堪受虐的母親殺死施暴父親。“有個女童看到父親對母親實施家暴的過程后,嚇得失語了,由此可見她心理上遭受的暴力傷害程度,F實表明,這些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確實受到了家庭暴力的傷害。”
 
2015年全國婦聯的一項調查表明,我國2.7億個家庭中約有30%存在家庭暴力。按每個家庭平均一個孩子計算,我國有近9000萬個孩子親眼目睹過親人間的施暴過程。
 
目睹家暴對于未成年人的傷害程度,張榮麗認為要因人而異,“嬰幼兒可能只是擔心、恐懼。傷害比較嚴重的往往是懵懂時期,如6歲至8歲。等到了青春期,他/她可能會對目睹的家暴采取一定的防范策略,甚至有些男童就開始要拯救母親,要介入暴力、要保護等”。
 
中國婦女兒童心理咨詢熱線(4006012333)和白絲帶終止性別暴力男性公益熱線(4000110391)等,都是目前面向全國的公益熱線,可以接聽目睹家暴兒童的咨詢。白絲帶終止性別暴力男性公益熱線負責人張智慧曾向媒體介紹,目睹家暴兒童的情緒、認知和行為等反應與直接受暴兒童相近,其心理創傷程度并不比后者輕。
 
有網友這樣描述自己目睹家暴后的感受:“小時候,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矛盾的根源,沒有了我,就不會發生這些。我的媽媽最可憐,她承受了家庭暴力的一切皮肉之苦。我作為那個幸存的孩子,內心卻從來沒有幸存過。”
 
還有網友說自己“是一個靠仇恨活下來的人”,因為從記事開始,他的父親就當著他的面毆打母親,他一直在阻止,但并沒有用。“我到現在都恨他,并且一輩子恨,他讓我一生都活在恐懼與陰影中。揮之不去的夜夜噩夢,都是他暴唳的打罵。他讓我成為一個表面快樂、內心極度孤獨恐懼的人。”
 
司法實踐因地制宜
 
重視目睹家暴兒童
 
據張榮麗介紹,她曾在調研過程中接觸過一起真實案例:“離婚的時候,如果法院要把目睹家暴兒童的撫養權分給有家暴行為的父親,導致受家暴的妻子跑了,原來目睹家暴的孩子就成為了現在潛在的受害人。曾經有一位母親向我表示,家暴的前夫離婚后就開始打孩子,說‘你媽就是被我給打跑的,你還想跟我犟’,言下之意就是你要跟我犟,你的下場就會和你媽一樣。”
 
慶幸的是,基層司法實踐中已經出現了對于目睹家暴未成年人的保護。
 
在廣東反家庭暴力維護婦女兒童權益十大案例中,有一起廣州目睹家暴兒童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案。
 
鄧某某(女)與董某某產生離婚糾紛,董某某在協商過程中情緒失控,砍傷了鄧某某,兒子小石目睹了這一幕。在律師幫助下,鄧某某向法院申請了人身安全保護令,保護范圍包括小石。保護令到期后,董某某兩次“強行探望”兒子小石,影響了小石的學習和生活。辦案律師以小石的名義向法院提出人身安全保護令申請。辦案法院委托社會觀護員了解小石在家庭暴力中的心理創傷情況。經過聽證,法院同意小石的申請,裁定禁止董某某騷擾、跟蹤、接觸小石及其母親鄧某某,保護期限為六個月。
 
“法院依照實際當中的目睹家暴兒童保護的需要,果斷裁定了保護令,這是非常好的對反家暴法在實踐當中的應用。”在張榮麗看來,反家暴實踐需要各地根據自身情況,及時總結兒童保護方面的需要,在制定地方法規的時候,有目的地去進行一些制度創新,這樣才能適應兒童保護工作的需要,要把反家暴法總則部分對兒童的特殊保護相關規則實際化,除了遭受暴力的兒童之外,另外還需要重視目睹暴力的未成年人。
 
北京千千律師事務所一直從事對家暴個案的研究與干預工作,其執行主任呂孝權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坦陳,以往公益律師在進行個案維權時,往往將目光投射在司法程序上,忽視了在一個已有子女的家暴家庭中,除了顯性的加害人A與受害人B之間,還有一個從未缺席的目擊者C始終存在。只是由于人們的長期漠視,C不幸地被忽視為隱形。這些敏感、自卑、無助,甚至有自殺、暴力傾向的目睹家暴未成年人的心理需求,將會納入未來家暴個案援助的關注點。
 
相關報道
 
切斷代際傳遞預防家庭暴力
 
對話人
 
中國法學會婚姻法學研究會副會長 李明舜
 
中華女子學院法學院副教授 張榮麗
 
《法制日報》記者 趙麗
 
《法制日報》實習生 董錦蒙
 
記者:近日,《廣東省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家庭暴力法〉辦法(草案)》提請審議,在反家庭暴力法基礎上作出細化規定,其中明確規定,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也是家暴受害人。
 
李明舜:許多國家已經有了類似規定,將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界定為家暴受害者,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親眼目睹家暴對缺乏辨別能力的未成年人的心理影響非常大。
 
當父母以施暴的方式在未成年人面前解決問題時,未成年人就會將家暴作為解決問題的手段。當未成年人經常目睹家庭暴力時,未成年人很有可能成為家庭暴力的潛伏者,影響其身心健康。
 
記者:雖然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在表面上沒有直接遭受傷害,但家暴給他們心靈造成的創傷,有些甚至比直接傷害更大。心理研究表明,長期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不僅會產生心理陰影,而且在家暴“近墨者黑”的潛移默化作用下,他們長大后也可能有明顯的暴力傾向,甚至形成性格偏激的扭曲心靈。
 
李明舜:將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界定為受害者,也需要對未成年人輔以必要的心理輔導,提供相應的保護。如果廣東這項草案能夠通過,那么對于深化家庭暴力認識將有深遠意義,預防家庭暴力從孩子做起。
 
張榮麗:在2008年最高法發布的一個涉及家庭暴力婚姻案件審理指南中,第13條就特別詳細地描述了家暴使得未成年人在心理健康、學習、行為三個方面產生很多障礙,例如成績下滑、低齡兒童尿床后心里不安、長大后出現反社會暴力傾向等,這些人都是直接受害者。
 
這次廣東擬立法將在家暴中往往被忽略的目睹家暴兒童的問題揭示出來,而且給他們立法保護,具有示范借鑒意義。
 
記者:盡管依法保護家暴中受到不法侵害的未成年人已成基本共識,但現實中,公眾更多關注的是那些直接被家暴傷害的未成年人,往往忽略因目睹家暴而遭受身心摧殘的未成年人。這種認識上的誤區,不但直接導致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沒被納入法律的保護范圍,而且導致眾多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不能得到應有的心理干預,不利于他們的健康成長。
 
李明舜:確實存在這種現象,這也意味著社會對于家暴的認識不夠深入。因為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受到的影響具有隱蔽性和潛伏性,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公眾的認識。
 
實際上,代際傳遞是家庭暴力久禁不絕的重要原因之一。所以把目睹家暴兒童界定為受害者,是把其影響的隱蔽性和潛伏性以法律的形式呈現了出來。這是切斷家庭暴力代際傳遞的有效方法之一。
 
張榮麗:未成年人在目睹了家庭暴力后,精神上會恐懼、痛苦,心理會遭受摧殘。比如,這個目睹家暴的兒童在成年后對于婚姻可能就沒有很好的認知,因為他目睹父母的婚姻就是這樣。另外,如果長期目睹暴力,那么孩子在成年后對暴力的處理以及夫妻關系的理解上,就會傾向于接受父母的做法,會認為家暴是夫妻之間處理分歧的一個方法,女孩則可能會接受家暴,認為是正常的婚姻狀態。
 
目睹家庭暴力對于未成年人的發展、未來的婚姻家庭、人際關系都會產生很大的負面影響,因此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是家暴的直接受害者。
 
記者:將目睹家暴兒童納入法律保護后,還需要方方面面的社會支持,比如如何對有需要的少年兒童進行評估?由誰來評估和確認是否有目睹家暴情形?評估后是否為有需要的兒童連接相關輔導資源,提供適當的轉介及處理服務?如目睹家暴兒童仍在上學,是否需要通知教育資源協助?
 
張榮麗:未來如果將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納入法律保護,那么就需要社會方方面面的支持,需要多機構合作。比如,經過初步調查,父母也承認家庭暴力的時候沒有回避孩子,這個兒童已經目睹家暴三五年甚至十年了,有關機構可能就要評估孩子心理上受害的程度。這類評估只能由專業人員來做,這就是心理機構的責任。
 
此外,還要評估家庭環境是否危險,兒童是否適合在家庭中繼續生活。如果兒童在家里很危險,那需不需要庇護?又由誰來做?這就是民政部門的責任。
 
還有兒童學習方面有沒有困難,他長期目睹暴力,安全感很難建立,注意力也很不集中,成績基本上都不太好,因此教育部門也要跟進。
 
而關于由哪個主體來連接這些資源,就涉及反家暴法中關于強制報告的相關規定——哪個部門先發現哪個部門去報告,報告部門就可以連接這些資源,并沒有說具體誰負責來做。比如,學校老師先發現這個問題,可能由學校老師去尋找民政、教育、警方等力量的幫助;如果是婦聯組織發現這個問題,則由婦聯組織連接相關資源。
 
記者:目前是否有針對目睹家暴兒童的人身安全保護令?
 
李明舜:因為未成年人缺乏必要的行為能力,施暴者如果是其監護人,那就涉及監護資格撤銷的問題。但是由于未成年人缺乏行動能力,就需要相關組織提供幫助?梢蕴接懯欠駥娭茍蟾鏅C制納入對目睹家暴兒童的保護機制內,可以在全國范圍內進行試點和推進。
 
張榮麗:未來要建立目睹家暴未成年人的保護機制,享受反家庭暴力法所有的相應保護措施,其中就包括發放人身安全保護令。另外,比如在婚姻家庭領域,離婚時,是否由施暴人撫養這些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目前,在此問題上,立法精神是明確的,即離婚時原則上不能由有嚴重家暴的行為人撫養兒童。
 
此外,社會還應該關注這部分兒童的心理健康,如何在司法實踐中發現這部分未成年人后,連接心理專家,對目睹家暴的未成年人展開一定時間的心理干預,幫助他們擺脫家暴的陰影,這是未來要解決的問題。
 
 
來源:  法制日報--法制網                                              責任編輯:馬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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